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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勇/未修/二战番外】春天的无数个瞬间,之一

作者:blue

写在前面:春天的七个瞬间 番外 

集中了正文百分之八十的糖,和一辆看不出来的车。不用怀疑,我写的就是天堂幻影。

正文:

黑头发的亚洲男人抽打一根苇草,马车疾奔。

车轮在泥土上留下车辙,村庄后退着跑远。前方在斜坡上翘首的白桦树摇摇地近了,这种俄罗斯多见的树木有苍白的表皮,遍布的疤痕有如炮火侵袭的痕迹,绿芽从伤口冒出。溪流在某处浸软河岸,音色温和的春汛蔓延。

男人不知道自己在微笑。一种无声的清新的音乐流贯血脉。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听到哐啷一响他就转过头,眼前一晃、肩膀一沉,轻柔的亲吻就碰上眉间、鼻梁、脸颊,停顿一瞬、瞄准了后,擒住嘴唇不放了。一阵轻微的颤栗将两人连在一起,兴许是春寒。他眨眨眼,遇见一片蔚蓝,一片无风无云的蔚蓝,其中映着自己的影像,他眼看着自己的倒影放大,嘴唇又一次传来嘴唇的触感,飕飕的风中亲吻的味道有些凉。稍微分开一点时,他们幼稚地咯咯笑着,忙着安放自己的四肢,亚裔的男人向后仰去,双臂撑住马车的边沿,令车子吱呀作响。银发的斯拉夫人眯着眼只顾捧着他的脸,嘴唇啜饮般捉着他的嘴唇。

“我们出来了!勇利。”斯拉夫人胜利地高喊,将那个名字与笑容深深埋入温热的口腔里,睫毛不规则的振动像昆虫的翅翼痒痒地拍打在黑发男人的皮肤上。

“你好,维克托。”勇利喘着气,脸颊的颜色像花苞。维克托的手指拂过那片微红的皮肤,像是流连一片霞彩,他害怕它消失,不停摩挲着。如果这色彩能在触碰中永存,那么在他们因轻语和对视而无暇顾及的森林、天空、岩石也应该能在恋人置身其中时永存,如同化石的纹路。马车在他们又一次接吻中疾驰,春日的胶卷在漫长的缱绻中刻录。

他们的吻在马车中震荡,他们的心在他们的吻中震荡,整个春天在他们的心中震荡,像一颗活泼的种子。

 

铁路安躺在草地中,令人羡慕。新生的绿草从枕木和轨道的间隙探出来,还有一连串的黄色斑迹——蘑菇。在低矮的灌木丛里面或一大丛野草的叶尖上闪烁着粉色或白色的亮点,远看以为是微小的蝴蝶,近看才发现是野花。花朵密集的地方,就像是一把淡红色的粉末凝固在流散的瞬间。

两人从马车上跳下,拉车的栗色马便垂下了弧形的脖颈清脆地嚼着地上的草尖,扯动牙齿连鲜嫩的草根也卷进舌头下,翻出一小片湿润的泥土。勇利正轻拍马身,维克托早已拉起他的另一只手向前走去,地表复苏的植被温厚地托起他们的步伐,悄无声息。他们执着手低头打量铁轨,沿着它望向更远处。

“这段铁轨已经很久没用了。”维克托说。

“你既然知道,”勇利偏头看他,“怎么不早点说?我们就不需要来勘察了。”

维克托捻了捻他的手,假装皱眉责怪。勇利呵呵笑着低下头,地上开着新鲜的黄花,花茎挺直。

“这里有花,真稀罕。”勇利蹲下,牵着的手没放开,用另一只手点着花蕊,“我以为这里更冷,不会开花的。”

维克托看着,直到勇利仰起脸将微笑与那朵花一并呈在斯拉夫人眼前,他就说,“理应哪里都有春暖啊。”他挽起伏下身子的勇利,看他摘下几朵野花,娇嫩细长的几支执在手里,花朵如人的脸庞在风中垂得低低的。他们一同看看花,勇利将手中的花给他分了两朵。

沿着铁轨行走时,他们指认从地下冒出的植物,说出它们的学名或者俗名,抑或仅仅形容出样貌:像归人,像嫁娘,像教徒,像游子。等到具体事物和它们词语的形象都已经穷尽,他们就重新开始一个话题,一些自然的话题,或者关于文字、世界的话题,像梦一般不需论证的话题。有时仅仅是沉默,挽着胳膊或肩并肩,只要靠近就会触碰,只要开口就会回应。

“这样好吗,和我谈话,”维克托说,“是不是很烦人、很虚无?”

“恰恰相反,”勇利说,“我喜欢,这样,和你,谈话。我们的所思和所想真实又重要,轻易地死去就不会是可怕的事情。你……你能接受我太笨拙,无法给出令人满意的回复吗?”

“我也是才知道,”维克托弯腰又摘过一朵花,递给他,“不需要语言竟然也能感到宁静?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如果死亡是这样的沉默,轻易死去也不会是可怕的事情。”

当他们的双脚有些酸软,就半路停下。

 

勇利躺在铁轨中央,维克托跪在他旁边。

“你看什么呢?”勇利拿起维克托的手,吻了吻,在枕着的青草间看他。

维克托看着他亲吻的动作,还有他的双眼微微闪光。

“我在看……”他说,向后挪了一点,让爱人的形象完整地与铁轨合在一起。铁轨如同一条干涸的河,或者一条石化的脊椎骨。勇利躺在中央,皮肤苍白,黑发极其刺目,笑容如同一幅完成的画。

一丝凉意如同小蛇钻入他的心。

“死。”

他把脸埋进手掌。

枯叶和新叶肃穆地震动裙摆,一声远山的鹰啼刺穿了死寂。

 

手抚上他的脸。

“如果火车从这里开过,”他听到勇利说,“就在下一秒,不受控制的喧嚣、沉重与速度——下一秒,我们会怎么办?”

他将手指分开,对方的神情如水面无波,维克托没料想恐慌的人竟然是自己。如果勇利已经有了答案,他所期许的就是与自己在同一条岔路上相会。

他向远处望去,蝴蝶正在沉静地穿梭,草叶结成绿网。铁轨,一具年代久远的沉尸,拥有长满春藓的复苏的皮肤。维克托向铁轨中央的人俯下身去,久久不语,终于在他耳边呢喃:

“我们就像现在一样。”

勇利的嘴唇安静地贴上来时,他知道这就是答案。

 

铁轨某处,一只蚂蚱从草茎上一跃而起,消失于草丛。

在某个时间里,一辆火车会悄悄飞驰而过。

 

铁轨旁的林子后面有一片湖泊,正是因为这片湖泊,周遭的气候才更加温润。他们半真半假地争论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双双脱了衣服,裸着身子闹了一阵,直到勇利慢慢蹚进湖水里。

扑通一声,勇利转过头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水花。

“幼稚!”

他一边大叫一边胡乱地拍打湖面,直到笑声与水声分不开。他感到维克托向自己靠近,仿佛一颗浸湿的太阳,温暖又肌体光滑。他伸出手划过他的肩膀,换来对方同等的动作,只是在自己的指尖抚摸着对方无暇的肌骨时,对方的手指在一个疤痕上遇阻。若无其事地行进,又一个疤痕——弹痕,紧接着一道狭长的轨道——刀痕。勇利没有抬起头,他能感到维克托在自己身体上的触摸,如同一首断断续续的短歌。

“……对不起。”如果他从前知道自己并不仅仅是自己的,他会加倍爱护,“你觉得我是罪人吗?”他认为疤痕的丑陋其实在于它暗示的一切,他们正在逃离的那些。

即使他们的衣物都褪尽、放在那棵盘曲虬结的树桩旁边,那些造就他们的经历永远如影随形,掺在自己之中任由对方一饮而尽。

维克托靠近他,目光像海鸟覆盖大陆与海洋一样,覆盖他全身的伤疤。他将手浸入水中,然后高高举起,从勇利的头上轻轻洒下水珠。

勇利仰起脸,让手指上散落的水落在额发和脸庞上。他不是基督徒,但没关系。

异国的伤痕,异国的爱人,异国的水,异国的宁静。

闭上眼,面前一片雪白。

 “我的爱,”他听到面前的男人说,“一切都有其归处。”勇利低下头,睁开眼,水珠滑落在睫毛、眼角、唇边、下颌,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能够认出面前赤裸的男人,静静站在他面前张开双臂,蓝色的眼睛一派澄明。

 他用双臂紧紧抱着他,以前所未有的感情。

 

他们的身体贴得很紧。

哗哗!

“你跑得太远啦!”维克托大笑。

黑发的男人拂开湖水逃向湖心,脸颊红得像落日,欲言又止。

他逃得更远,水花飞溅。

“是你要抱过来的,亲爱的——”

“走开!……不要过来!”勇利大声道,话没说完就捂住了脸,眼睛里弯着两轮笑意。

“你转过身去!——那里水太浅……”

“害羞鬼!”

 

他们从湖中出来,不再羞怯,在太阳下舒展湿漉漉的身体,等待水分蒸发。

“像亚当。”两人赤裸相对时,维克托微笑。

“亚当没有伤痕,是纯洁无瑕的。”勇利抱着双臂。

“我们是不需要上帝的亚当,承担罪恶,也拥抱善良。纯洁无瑕一无是处。”

“那这里是伊甸园吗?”

“不是,因为伊甸园没有战火。但它比伊甸园更好。”

“为什么?”

“因为它是我们所处的世界。”

“可是充满痛苦。我们是在遗忘吗?”

“不,我们是在经历,痛苦时痛苦,爱时爱。”

“现在是什么时?”

“是我们在那棵大树下接吻时。”

他们真的穿好衣服朝那棵树走去。

 

维克托轻笑着把勇利的手拨开,“你呀,别乱动。”

“那你,”勇利侧过脸才露出一点笑意,“自己拿捏分寸。”一个啄吻落在他发红的耳尖。

他背靠着树干,顺势将头靠在倾身的男人的肩膀上,闭上眼,像一把琴发出了声音。

起先带有尖锐的气声,是调音;其后逐渐悠扬、绵延,音色饱满而湿润,节奏如同海潮。

一阵微风浅浅扫过山坡,地上的花草伏下身发出柔软的“呼呼”声。然后就是沉睡一般的寂静。

 一个短促有力的小提琴尾音!——

“刷拉拉——”传来仿佛无数把白色纸扇打开的声音。

树梢有几十只白鸟振翅惊起,大树仿佛一朵四散的蒲公英。

两人的身体上渗出了汗水,他们靠着对方喘气。

“那些鸟,”维克托哭笑不得,“什么时候在那儿的?”两人已经调了个儿,他正靠着树休息。勇利软在他身上,语气里有几分戏谑,“一直看着我们吧。”他们搂着对方发笑。

勇利从维克托的头发里捡出白色的羽毛,“看你!”他笑着说,“多像一个王子啊!”

“精灵,精灵!”银头发的男人任性地高叫。

“我们还缺点什么——”

“王冠!”他挥舞一只手臂。

“这个!”勇利举起手里的几株小花,维克托的眼睛亮起,没有丝毫不满。

“来,让我来——”

“我们是无拘无束的精灵!”

他们为彼此在头发上系上花朵,还有鸟儿的尾羽。

“瞧瞧,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怕了,我们是万物的主人!”维克托说。

“还差一步。”勇利低头编织。

过了一会,花茎编织的戒指就戴在两人的手指上。顶端有个小花苞。

他们静穆地对视,仿佛主持仪式的是神明。树枝在头顶缠结,阳光洒下,他们的身体沐浴在金光中。

“只有爱才能把我们分开。”维克托说。

 

他们慢悠悠地走回了马儿吃草的地方,它已经漫游到了铁轨对面,扯动一株野菊。

“勇利!”维克托突然说,“我们刚才应该在树上刻下名字的,应该。”

“算了,”勇利摇摇头,“我们走一段吧。”他们牵着马和马车原路返回,直到村庄渐渐能在地平线上看到,一群隐约的白鸽在钟楼聚集。

维克托停下了脚步。

勇利说:“我也不想结束。”

他摇摇头,“你听到了吗?”

“什么?”

“……歌声。”

他们安静。风跑过身边。

“没有啊?”勇利看向他。他的表情骤然变得悲伤,但是笑着。

“不知道,可是我听到了。那么,就没有吧。”

他们向村庄走去。

 

“有鸽子在飞翔……谁来证明……”

“村庄依然安详……年轻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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