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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如此寂静?为什么如此缺少音乐?”

【心理测量者】同行

作者:blue

写在前面:坚持用爱发电!PP第三季不出,发电不止

正文:

同行

 

“人工岛外围滞留人数激增,准入条件提高!”

狡噛慎也展了展报纸,将褶皱抚平,总算看到照片上的场景。人工岛的警戒线外人山人海,许多妇孺老人直接在角落住了下来,身边摆着一堆水杯和毛毯之类的生活用品,青壮年男人则大多是一副垂头丧气的神色。照片上明显有几处混乱的迹象,是难民纠结成团伙发动袭击或者进行互殴,场面相当难看。每个人都渴望进入人工岛,因为色相检测不过关,只好日复一日地等在人工岛外围。大部分人滞留在外围是在徒劳地等待心情平复、色相变得清澈,看来也有些人采取了武装突进的下下策。报纸的照片特别取俯拍角度,刚好让人工岛的内外两侧景象给读者带来强烈的冲击,岛内的井然有序、欣欣向荣与岛外骚乱绝望的景观相对比,就是西比拉系统最好的宣传。然而即便西比拉的统治范围暂时只限于人工岛内,对岛外国民居然毫无安置措施,任他们风餐露宿、不受管理、产生暴乱,再对这类负面事件大肆报道,这个算盘打得确实精明。

他喝下一口酒,今日定量的最后一口。酒杯举得高高的,倒空的杯子只有冰块喀拉作响。必须得节省点喝了,他想,人工岛内部实行酒品戒严,结果其他酒类饮品的来源纷纷提高了酒价,这种东西愈发成为奢侈品,如果自己不加节制地喝下去,资金会消耗得很快。不过消耗得很快又怎么样?现在已经没有武装活动,连武器的购入都减少了。自从上一回政府自卫队被西比拉从背后捅了一刀,汉主席举行形式上的民主选举,西比拉政权与各个游击队再也没有发生过正面冲突,虽然刚开始有隶属不同势力的武装部队集合攻打人工岛外围,结果只是血肉之躯被全自动化防卫武器碾压得无比惨烈,游击队的优势本来就在于机动灵活、善于周旋,必须吸引敌方主力部队倾巢出动,把场地转移到更复杂的地势,己方才有胜利的可能,当时狡噛由于清楚这一点而没有参与联合战争,还竭力劝说其他首领另做计划,结果却没有成功。那一次战役中,西比拉反对势力被大大削弱,但这还不是最重大的打击。

“狡噛,”门外传来山姆的声音,狡噛早就听到脚步声站了起来。“有东西给你。”

他走上前拉开门。基地里面的住所从来不关门,大家会出于尊敬不直接进入。门外只见山姆一只手里拿着一沓小册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金属牌。

“今天下午举行的是第一轮意见调查,三十人有进入岛内的意向,其中二十五人有符合准入条件的可能,四人为五岁以下的小孩,有一个孩子的母亲不愿意和他一起进入人工岛,其余二十一人以青少年、女人为主。但是,在八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孩子中,大部分不愿意进入人工岛;十四岁至十八岁的少年中,想要入岛的人占一半;中年男人流露出继续斗争的欲望,女人多表示遵从丈夫和孩子的意愿,有部分要求入岛,老人则大多数不愿意进入人工岛。”

“详细数据我整理出来了。”山姆示意拿着小册子的手,狡噛抽出顶端两张折叠好的纸页。他打开粗粗看了看,上面有两个月以来基地内转移到人工岛内的人数和数量变化,其实自从上一次“民主选举”以来,愿意进入人工岛内的人数增长得很快,他多少也在一些私底下的议论中听到了妥协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与山姆等人讨论下一步安排,就有不少人牵家带口偷偷组成了小队伍,私自离开基地去往人工岛,加入申请准入的难民大潮。只是这些人的考虑太欠周全,西比拉系统轻易判断出他们曾经参加反动游击作战。过去,西比拉对反动势力分子采取的是格杀勿论、当街示众的处理方式,这一次却用怀柔政策,只是拒绝了准入申请,却对反动分子的投靠进行了大篇幅的新闻报道,扬言只要愿意归附,游击队成员的准入条件与普通国民没有区别。这一策略引起了武装反动力量根基上的动摇,从数据上看,狡噛这一支队伍的逃亡数量相对较少,其他各个队伍几乎折损过半,只有几个队伍的剩余成员集合起来才能堪堪凑得上一支不大的联合队伍,比力量上的弱小更可怕的是仇恨之心转变成了向往之情。狡噛和山姆商量之下,只得决定公开支持去往人工岛,尊重成员的意愿,但是只有色相可能过关的人才能启程,真正的游击队分子在人工岛是否的确受到了与他人无异的待遇,这一点两人一致认为存疑。狡噛慎也曾经生活在西比拉社会,在基地中具有很高的威望,所谓色相检测就是由他挑选,他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绝不可能通过西比拉的检测。今天已经完成了第一轮。

“他们已经走了吧,拨给他们的物资足够了吗?”狡噛依然低着头翻看资料,问。

“应该是足够的,另外,那个孩子决定不要母亲的陪伴前往人工岛。他的母亲始终不愿让步。”山姆递过那把金属牌,“这是他们的。”

狡噛抬头看了一眼,接过一把颇有重量的金属牌。二十五个人。而这只是第一次,往后有这种意愿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特别是在西比拉糖衣炮弹的轰炸之下。狡噛看向山姆另一只手上的小册子,“发行报纸还不够,连宣传册都出了?”他苦笑一声,山姆点点头。狡噛刚刚所看的报纸,就是山姆带给他的,但是获得这种报纸并不艰难,可以说有很多途径。它们的发行目标就是人工岛外的国民,特别是反动分子,岛内已经取消了纸制品使用,只有针对岛外才会发行纸质报纸,报纸的主要内容是人工岛准入情况、岛外乱斗的战况和岛内建设进程,这份报纸为西比拉赢得了大量投靠。而宣传册子的内容,狡噛也翻看了一会,是岛内经济、娱乐、文化状况的绘声绘色的介绍和宣扬,特地采用了非常精美的印刷,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这样我们一定会一步步瓦解的。就和其他部队一样。”山姆皱着眉说。他的面目在夜色中看起来一派阴郁,“支持他们前往人工岛,简直是规划自杀。我们再也没办法阻止人员流失了。”他从一开始就不赞成公开支持,最后只是对狡噛慎也勉强让步。下午举行意向调查时,他深陷于一种淡漠的茫然若失,日暮时太阳从城垣上落下,他觉得终局已经凝固在了骤然黑暗并冰冷下来的一瞬。

“如果像有些部队那样采取暴力镇压,只会取得适得其反的效果。你看到了,他们的人员流失速度有多快,暴力手段只能让人工岛的魅力更加强烈而已。”狡噛把两张调查表和那一叠宣传册子整理好,回身放在桌子上。

“宣传册子必须继续没收,我明天早上开始——”

“不,”狡噛慎也沉吟着,说,“让我考虑一下。如果不没收,只能送还给他们,既然决定尊重他们的意愿,就不能在措施上采取两个立场。”

“狡噛!”山姆愤怒地大叫起来。他往房间里跨了一步,扭曲的五官在灯光下有恐怖的面影。他的面目有点像寺庙里那些狰狞的神像,狡噛心里闪现一丝恐惧,不是害怕这份狰狞,而是狰狞下那份无能为力。多么宁静的夜晚,他自欺欺人似的想着,却又残忍地横加议论:谁能想到,千篇一律的宁静之下早就产生了无可挽回的动摇。这一处古建筑群已经承载了多少次像这样的兴衰?太阳再度升起,也不会免于落下的命运,日出的辉煌往往会给处于弱势的队伍奋起反抗、绝不屈服的力量,可是谁想到结局没有你死我活的惨烈,反而是意志的服从与衰落,太阳冷冷清清地退出天空,只留尚未做出抉择、进退两难的人在黑夜中沉思。他们曾经选择不服从,现在几乎由不得他们选,好像历史的变迁之中有种不可抗争的桎梏牢牢束缚着所有人,难道真的大势已去?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他低声说。今夜有几人在床榻上做着安宁和乐的美梦?又有谁有资格责怪他们呢?

两人对视一眼。狡噛凝视山姆的眼睛,感到深深的悲伤。今天,在巡视众人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仰起头看着自己的人们,槙岛在他身边喃喃低语“这是你的子民”,而他狠狠摇了摇头:不是!这些人不是“子民”,他们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寻求更好的未来的人,他们必须选择自己的前途和命运,而不是让自己替他们选择前途和命运,就像槙岛没有资格给所有受害者选择凄惨可悲的死亡,他也没资格给他们强加清苦而艰难的孤身奋斗的未来,他们这么信任自己——他们本可以由于沮丧和失落低下头,他们却全部抬起头看着他,这种信念令他无言。许多人的眼睛已没有斗争起初的神采,其中只剩黯淡和疲惫,好像被烟蒂狠狠烫过一般布满折磨的痕迹。他难以出口责难,只能让步,甚至和他们一样,觉得倦怠压得指尖都难以动弹。可最无法承受的是那些依然有光的眼睛,那些经过多次战火、甚至身有伤残的士兵的带血丝的眼睛,那些坚决不让步的老人被白内障稀释的漆黑瞳仁,这些坚强、不屈、信赖的眼睛!自己还能为他们做什么,自己还能争取什么,自己如何回应他们眸中的星星和火?枪弹吗?可是死亡!永志不忘死亡的重量!狡噛慎也不是站在人群之外,而是处于他们之中,迷茫地站立着,头上顶着沉重的天空,无力感在狂热地撕咬他。

抗争!抗争!抗争!他看到山姆的眼睛在说。而他甚至无法回答:为了什么抗争,我们能许诺更和平幸福的未来吗?他想自己应该抗争,可是抗争的结果一定是最好的吗?他把手搭在山姆的肩膀上,同伴凝立不动的身躯使他沉痛,怎么能令他失望,怎么能令所有人失望?我深深地渴望带给你们一切。狡噛慎也用无法言喻的痛苦思索着,仿佛在刀尖上跋涉,剧烈的紧迫感让他呼吸,甚至无法叹气。

山姆叹了一声。他拍了拍狡噛,转身离开,狡噛把门掩上。

躺在床上,他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宣传册的事情确实需要时间考虑,可是他说的是真心话:如今在措施上不能采取两个立场,不然会激发内部的矛盾。既然已经放走一批人归顺西比拉,就不能把西比拉的宣传册扣下,选择的自由正是聚集于此的人要争取的。可是如果大部分人真的失去了战斗下去的勇气和力量,这个基地的覆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最大的挑战是:如何找到与西比拉对立的理由与目标。只有找到,尚未屈服的人才能明确不屈服的意义。为什么要拒绝西比拉政权?如果拒绝西比拉,我们应该建立什么样的政权?这个念头明明已经跳了出来,却把他的脑袋绷得生疼。他越是强迫自己努力想,越是迷迷糊糊地滑向睡意,他恼火地翻了个身想抽根烟清醒清醒继续想,却一翻过来就睡着了。

狡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头还在发疼,站在一课的办公室前。他眨眨眼,视野清楚了,可办公室里是空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才发现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正坐在监视官的位置上喝咖啡,脸被荧屏的光线映得明晃晃的。狡噛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居然笑得出来,也许梦里是没有记忆的,所以现实中的烦扰暂且退散了。

“监视官。”他说。

常守朱没有抬起头来,她只是肆无忌惮地打了个哈欠。如果有人在旁边,她肯定不会这样做。狡噛靠在门口,心想:原来她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这是她的现实,还是仅仅是我的梦?

这时,一个人的身影一闪而入,朝常守朱说:“行了,快回去!那件事你没有做错,霜月监视官只是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不是要指责你。你何必写那么久的过错报告书?”

“不,我觉得确实有几个细节还可以……宜野座快回自己的房间吧,不要再催我了。”

狡噛饶有兴味地看着宜野座满嘴嘟囔着离开了,办公室里的人还在工作。过一会,宜野座又来了。

“我说啊,常守监视官——写个检讨怎么会写那么久!你又开始思考案子了。”

“宜野座,你真的好烦……快回去睡觉,不要出来了。”

两人吵了一通,宜野座气鼓鼓地又回去了,常守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狡噛把头往办公室内部探了探,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一根烟搁在烟灰缸上,冒着烟。常守朱用一只手撑着头,好像在聚精会神地想着事情。夜晚安静出奇,只有隐约的烟头往后燃的声音。

场景消失了。狡噛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工厂之中,远处有若有若无的吵闹、奔跑声,似乎还有支配者处决的声音。接着,他听到一阵阵刺耳的机器运作的噪音,好像金属部件纷纷咔咔运转,有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朝他的方向过来了。他回过头去刚好迎上一阵风,常守朱从他身边跑过,表情紧张,脸上全是汗珠,他只来得及看她一瞬间。一长串无人机跟在她后面也擦着他飞驰而过,追着常守朱进入了一间厂房。他赶紧跟上去往厂房里一看,常守朱正气喘吁吁地往一堆箱子上爬,无人机准备攻击。

场景消失。他站在一个码头上,背靠着一栋建筑物的墙壁,眼前是海港。海港上有一艘船,上面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岸上的常守朱居然用一把枪瞄准着岸上的男人,却迟迟没有开枪。远处跑过来一个人抢过常守朱手里的枪对准,常守朱似乎失神了一会,坚决地拦下他——船只远了。整个海港在落日的余晖中漾漾地荡着金光,还浸透了晚霞的紫,两人静静站着。狡噛看着,忽然很想抽根烟,口袋是空的。接着两人朝这边走过来,慢悠悠地说着话,各自从口袋里掏出SPINEL,他们都靠在墙壁上开始谈论案情。

场景消失。他站在公园的一条小道上,正前方有一栋房子在熊熊燃烧,火焰中似乎有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正在烧焦、卷曲。他好像听到了宜野座的声音,刚往那个方向走出几步,却听到常守朱的喊叫。他赶过去,看到宜野座正从背后抱着她,她用自己前所未见的怒火竭力去够到身前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远远地,一个从未见过的女监视官正跪倒在地上捂住嘴,六合冢拿着一个盒子站在旁边。自己像走进了一个火红的噩梦,火光在常守朱的眼睛里爆燃,耳边响着一片房屋燃烧的噼啪声,和一阵不祥的寂静。

场景消失。他又来到了一课的办公室,站在房间最里面。常守朱坐在一个转椅上离自己不远,她陷入了焦虑的思索,两只手紧紧握着,双眼瞪大,眉头拧紧。不对劲,常守朱不可能有这种状态,肯定发生了重大的事情,怎么回事?狡噛想开口问她,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听到,两手越握越用力,似乎另一只残忍的手正粗暴地将她的弦绷紧,就快要断裂了。“朱!”他忍不住开口唤道。她竟然真的松弛下来!脸上带着惊愕的神色,她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好像刚才有人拍了一下。“谢谢。”她低头说。狡噛分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么这一件……”

“好看吗?”

“是不是太幼稚了呢?”

他睁开眼睛,常守朱俯身看着他,带着点责怪。

“不是说好陪我出来逛街吗?为什么又睡着了?不可以,这样不算数。”她把他拉起来,一心往前走。他们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两旁都是服装店,花哨的投影在他们头顶投射出鲜花、气球、彩旗,还有五颜六色的条幅,穿着鲜艳的男男女女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无比灿烂。常守朱穿着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大衣,即便穿上高跟鞋也显得身材很娇小,她的两颊泛着淡淡的粉红,不知道是腮红还是兴奋。而狡噛两只手都提着两三只手提袋,里面是水粉色或者淡绿色的女士衬衫或裙子。他错愕地抬起头,常守在前面站着等他,一脸的放松和毫无防备,唇边的笑意还残留一丝,眉头只是疑惑地皱起一点点。他待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是叹一口气:

“这种衣服……真和小孩子一样。”

“刚才问你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有反对嘛!”她跑过来狠狠地拽住他的一只手臂。

他们沿着街道往下一家家逛过去,不同风格、不同年龄段、不同价位的衣服,一件件试过去。每穿一件,常守会问狡噛“好看吗?”狡噛会老老实实地回答:好看,不好看,领子太宽,袖子太窄,花纹太多,颜色太素……常守会反驳:我觉得好看,我觉得不好看,这个领子适合我,这种颜色很淡雅,这个花纹很活泼,这种袖子很方便……纽扣的材质很好,剪裁很细腻,设计很贴身……可是裙摆的花样不喜欢,胸口的面料又薄又透,大衣太厚显得臃肿,口袋的位置不够人性化……无论衣服好不好看,他们都愿意一件件试下去,喜欢的就会买下来,不喜欢的有时也会买下来。饿了就在路边的小店买零食,因为狡噛提着太多袋子没办法掏钱,只好由嘻嘻笑着的常守把手伸到他的口袋里拿出钱包,她手里拿着章鱼烧,一边递到狡噛的嘴边,一边说着哪里的食物好吃,哪里的乐园好玩,哪里的衣服有特色。他们把更好吃的食物吃了,更好玩的乐园玩了,更漂亮的衣服买了,哪怕不停走在同一条街道上,哪怕不停买到同一家章鱼烧,不停看中同一件衣服,也无止尽地走下去、逛下去、聊天、不由自主地对彼此微笑。常守朱累了,脱下高跟鞋,狡噛帮她提着,她还是走个不停,说个不停,笑个不停,好像一天刚刚开始,好像永远不会结束。狡噛看着看着,不想结束,劝自己早点结束算了,还是不想结束。

“你根本不想逛街。”他停下来说。

常守朱转过身,看着他,“我确实不太想逛街。”她毫无隐瞒,却没有补全下半句。

狡噛知道了,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手提袋和高跟鞋,它们立刻就消失不见。两人面对面站着,在大街上,已经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投影,只是一条空空的没有声音的街道。

“有时候我会想,”狡噛犹豫着,他是个不会后悔的人,可是这不是一条铁则,只是一种自我要求,有时候还是……有时候……有时候……“当初是不是应该和你留下来。”

他低头刚好能看到她抬起头,他的声音很低沉,他自己几乎都听不见。

“和你一直并肩战斗下去,像这样。”

街道消失了。一片黑暗中,那些零碎的场景像小孩子吹起的肥皂泡一样飘飘悠悠,那些尖叫、哭喊、吵闹、斥责,都仿佛遥远的回声,渐渐被植物窸窸窣窣的声音覆盖了。一片金黄色延伸开,把整片大地都侵占完,麦浪的声音好像规律的划桨声,小腿高的麦穗轻轻蹭着他们的腿。远山之上,一轮太阳正歇在山头,放出柔弱的红光,似乎有种轻微而悲伤的音乐,淡淡地回响在山谷之中。可是在两人等待的姿态中,简直好像随时就会响起枪声,回荡、回荡……

常守朱上前一步,缓缓地说:“你现在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我……”他慢慢地握起拳头,“西比拉之后还能有什么?我不知道。现在……我们似乎只是走到了日本西比拉社会的开始,又要进入无法逃出的循环,如果不拿出有说服力的方案,这个进程是无人能阻止的。可是我——已经束手无策了……”

“噗嗤”常守朱笑了一声。

“笑什么?”

“不是……这句话我听过。”

“.…..后来呢?”

“后来——”她敛起笑容,正色道,“不是束手无策,只是没有想到对策而已。”

狡噛盯着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一点点明亮的笑意来,他也笑了。

“我现在真要在你面前感到惭愧了,常守。”

“可不要把我看做一味依靠你的那个新人监视官,”她调皮地眨眨眼,“会吃亏的。现在,我能让你依靠。”

“不是说好了吗?兵分两路,既然我正在西比拉内奋斗,你在西比拉外也绝不能懈怠。偷懒是不行的,这样不算数。”常守朱说。

“好,好,”狡噛无奈地点点头,心上的负担突然被卸掉大半。

常守朱摆摆手,示意他俯下身来。

“怎么?”

“你太高了!”

他只好用手撑住膝盖,稍稍弯下一点,他盯着常守朱没穿鞋只穿了丝袜的两只脚,小小地并在一起。然后那两只脚踮了起来,额头有一刹闪过很细微的感觉,好像落了一滴雨。

“你不会独自前行的。”

眼皮上沉重的光线,让他惊醒了。天快亮了,熹微的晨光细细地洒进室内,那一沓宣传册的图像在微光下越发鲜明,清风带着早上的凉意扑过来,将最顶端的纸页翻动起来,一面是彩印、一面是空白。狡噛慎也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记得梦的内容。他起身穿上一件夹克,走到屋外的阳台,栏杆像刷了一层金粉,视野内温柔的金红色仿佛花朵含苞待放,娇艳又浪漫,他以前从未留意过。现在,那种在他胸口勃发的力量与情感,也许是喜悦,也许不只是喜悦,也许是“希望”,也许比“希望”更加坚韧。他倾身用双臂撑住栏杆,眺望远方的光线如涨潮一般从山脉的曲线涌入,基地内家家户户的动静一览无余,那些光着脚从家门跑出的孩子,打水的女人,男人打着哈欠聚集在广场,老人拄着拐杖走向寺庙,这些轻微的动静淹没在一种优美的和谐的宁静中,他与他们、与此情此景相连,呼吸这种生命和希冀的气息。

她曾经倚在这里,与自己说话。整个晚上,整整一天,每一天,每个月,也许今后的每一年,她就在这里,他们见面、交流与否已经不再重要,她的在场恒久不变。他本不该怀疑的,就像她也不会怀疑。

山姆来找狡噛时,他在阳台上发呆。

“你可不是个经常看风景的人。”他拍他一下,“想好了吗?那些宣传册怎么处理?”

狡噛掏出一根SPINEL,点燃,“还给他们。”

他伸出手阻止山姆出言反驳,“等我说完。我需要一段时间写点东西,就在宣传册的背面,可以看做是宣传内容的注释。但是宣传册只提供了正面的内容,这也是我的同胞曾经一味相信的内容,作为曾经在西比拉社会中生活多年的人,我可以为每一项内容作出另一个方面的补充,相当于一种注释和警告。这样,宣传册的阅读者能够全面地了解到西比拉的方方面面,从中选择是否归附西比拉。把一本宣传册写完后,请你加大印量把我注释过的版本发送出去,并且第一时间搜集没有经过注释的册子交给我。这不是我唯一的计划,既然没有武装活动,西比拉不再主动攻击,我会用这段时间尝试动笔写出针对西比拉的文章,动用我的经验,把它的弊端暴露出来,请你准备尽可能高效的印刷工具和传递人员,并且立刻与其他部队的首领联系,建立派送的通道。”

山姆仍处在惊讶之中,“怎么突然……”

“我注释完一本宣传册的时间大概需要一个星期,此后通过印刷和派送应该能很快传播出去,要注意安全,因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西比拉调转矛头重新发动战争,但是正因如此,武器的购买不能停,特别是趁最近管制放松加大购买量。常规的格斗训练也不必停止。人们需要抗争的理由,我会给出抗争的理由。”他吐出一口烟,势在必得的笑容爬上了嘴角。

“这真是……”山姆说,“我以为你已经要放弃了!就算你说放弃,我也会烧掉全部的宣传册,逼你再做一个选择。可是你已经想出了对策!”他大笑,举起衣服口袋里带着的打火机,示意那叠宣传册,“看来这个是没有用了,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他们把印刷的具体问题讨论了二十分钟,最后狡噛让山姆下去向人们宣布宣传册的去向。而他,第一次彻底锁上房间的门,拿起一本宣传册和一支笔坐到桌前,面对着阳台。他能听到人群一边聊着天一边在山姆的喊声中聚集起来的窸窣,他能听到鸟儿的鸣叫,他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响声。他的世界由生机勃勃的宁静充满,也有绝不服输的勇气带来的痛快,他感觉到,槙岛圣护无声无息地坐在自己身侧,用手指点着自己落笔的地方,添加上自己没能想到的内容。而常守朱也静静倚在阳台的栏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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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哥写的文章在这:《论机械乌托邦西比拉》

其实我并不是用他的语气写的,只是他写出的应该与这篇的内容非常相似。

我爱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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