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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评论】评《Everytime you kissed me》by 光殞

鹿蹄在白岛上:

作者:blue

终于完成这一篇长评了。拖了那么久,一是因为事情确实很多,二是因为这部作品需要长时间的斟酌考虑,至少我是这么想的。这篇长评,依照自己的习惯,分为两部分:梳理和感想。实际上,梳理部分已经掺杂很多感想。只是说感想部分会更加从整体出发。那么,就开始吧。

 

【梳理】擅自将全文所有的情感节点给梳理了出来,如与作者设想有出入,请作者原谅指正:)

由于重心在于对人物关系的解析,有些引用的语句不分先后顺序。

 

惭愧地说我并不能说自己完全看懂了文章的结构,自己阅读时私心在意的其实是节奏拿捏和情感瞬息的变化,只不过是阅读习惯要求进行顺序结构梳理。看了好几遍之后(是的我真是个迟钝的人)方才摸索出,尽管文章是以勇利第一视角接受采访时的叙述为内容,实际上只有每章开头一部分是他对诸冈久志的回答,其余部分看似是对第三者讲述,实际上内容和口吻都比较私密,不如说是勇利回过头来自我审视时的旁白。每章开头一段更多涉及了职业生涯中的问题,其余部分对于维勇二人感情交代得更加详细。所以我认为两部分大约起一个互为补充的作用,第一部分(采访部分)比较简略地交代某个时期勇利(或维勇)的经历,而在第二部分更详细、精微地扩写。如果第一部分节奏稍快,那么那一章第二部分依然会从第一部分断开处往下写,不过会用回溯接回上一章第二部分结束的时间点——我猜测是这样。

 

总起:

  

  勇利在开头的叙述中,用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叙述语气:一开始是这样的,温泉旅馆的经营者夫妇在初冬迎来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小男孩的名字叫做胜生勇利,他善良怯弱、阴沉爱哭,从小在一个健全和乐的家庭成长,丝毫没有承受挫折的抗压力。 这个语气暗示了勇利的自审,在后文中也交代了勇利接受采访的原因是要“对自己清晰地审视”。能够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特点,说明勇利对自己的各个方面已然有一番思考,这已经能够呈现出一个较为沉稳平和的胜生勇利的形象。

  回到上面一个句子当然不可能是最后者(维克多)的,从他身上开始的话光是开头的收尾便无从下手了,那该是个多漫长的故事——那该是,多漫长的,我的人生。 在读者不知道本文维勇结局如何的情况下,它说明了两人的牵绊延续至今,“漫长”,相互交织的人生。同时也注定了这篇以胜生勇利为主角的采访,肯定少不了维克多·尼基福洛夫。个人来讲这句话对自己有种淡淡的触动,我记得有一篇文章里维克多说“我可以看出你不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过客”一词就像“萍水相逢”,俗套到懒得开口,可是在现实中会有多少次“things that matter a lot don’t mean nothing later”。如维勇两人一样能感叹彼此“漫长”的又是何等幸运——挣扎也是幸运,溺毙也是幸运。

  

 

1..黑天鹅——俄罗斯前教练时期

 

他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而我现在才惊觉那时我从未了解过他。他要我敞开自己,他要我找到自信,他说这是我应与生俱来的东西而我从未试着否认他的观点,只有一味的全然接受。

先不论这造成的后果该有多严重,短期之内我的确进步得异常神速。

当然我得承认这不只是因为他是我的教练而我想在GPF拿冠军,同时也是因为他是维克多,那个在我追逐了十一年以后终于回头将我拉出泥沼的背影。

  这一段叙述指出了维克多当教练这段时间中两人相处的一个症结:从一开始,他们的教练-选手关系与私人关系就没有分开。维克多要求勇利“敞开自己,找到自信”不能说没有利用勇利对自己的那层感情,虽说利用的初衷是使勇利快速提高,这是他作为一个教练的首要考虑,也是初步接触勇利时稍显冷酷的一个选择——拔苗助长;而勇利的进步神速也不能完全归结于对运动生涯的热情,还有对这个男人长达十多年的单方面情感:同时也是因为他是维克多,那个在我追逐了十一年以后终于回头将我拉出泥沼的背影。

  ···后来我想他是该知道一切的,却依旧选择什么也不说,独自伫立在一旁看着我逐渐沉沦。我一方面相信着自己的魅力并学着在各种方面勾引众生(是了,他要我勾引他,不择手段不计一切代价,我也的确照着他的话做了)另一方面我甚至不敢问自己他从这段踩钢索似的平衡之中究竟得到什么,因为很快我就意识到了,我能给的恰恰是他最不需要的。

  维克多使勇利脱胎换骨的方法已经交代得非常清楚,他要我勾引他,不择手段不计一切代价,我也的确照着他的话做了。对于前者来说,作为对方从小到大迷恋的对象,勇利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开启的宝藏,他牢牢掌控着开启无穷潜力与魅力的钥匙,他知道这一点,也用好了这个条件。正是因为维克多大胆地撩拨对方的情感以达到进步的目的,他们在这场训练中赌上的已经超越了职业所需要的,这注定了这种方法最终索要的偿付绝不仅仅是教练费和比赛奖牌而已。

  我真的天真的以为他能理解包容——或至少,他能懂得体会我鲜血淋漓的改变过程,因为非我造就现在之我,维克多.尼基弗罗夫为之。

   这个“鲜血淋漓的改变过程”使“献祭”这个词跃入脑海(虽然略中二),要说勇利献出了什么——固有的自我形象?又远远不止。当看到后文使用“溺毙”一词,不妨说是他把自己献给了维克多,从而得到了那个属于维克多的胜生勇利,那个为维克多而万种风情的EROS——“维克多.尼基弗罗夫为之。”但是无论是“鲜血淋漓”还是“献祭”都带着点邪气,也就是说它会像个咒语或者蛊虫一样索要过量,改变后的勇利已经不再是一个胜生勇利,他是“属于”维克多的胜生勇利;而维克多不可能撇开关系,因为他早在作出选择时就已经赌上自己。

  走到这一步他们需要面对的有:勇利基于对维克多的感情而发展起来的(并不稳定的)表演进步、两人关系的梳理和定位、这段关系对两人职业生涯的影响。这三个问题是他们各自或共同的人生必须解决的问题。

  “相较之下我是那么的奔放又迫不及待地出卖了自己的心灵与身体,那时他又在想着什么呢。维克多看透我太多而我对于对方的认识又太过片面,我很早就隐约意识到了这点很不幸这恰恰又是再正确不过的事实。于是之后很多个幽暗深夜我跟维克多相互交换着彼此的体液与喘息,偶尔言不由衷的调情拥吻,看起来几乎能称得上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安慰自己。那称得上是胜利吗?偶尔我扪心自问却不敢回答。

   现在回头来看显然不是的——好吧,至少一半一半。

   发生关系之后勇利问自己“那称得上是胜利吗?”“···显然不是的···至少一半一半。”如果联系我刚才提出的问题,实际上也许连一半都算不上,因为若另一半没有解决,这一半也不过是粉饰太平。花滑对于两人都太过重要,假装看不见这团关系乱麻横亘在两人的未来中只是掩耳盗铃。勇利的新的自我尚且建筑于维克多之上(“老实说技巧本身或者是情感的投入并不是一个太大的挑战,困难点在于实际练习或者演出时我该如何忘记那是谁所设计出的动作或者舞步,因为这会严重影响到我对于自己本就不明确的内心定位,而不可否认的我的动作准确程度严重地被自己的心情所影响。),两人的关系也模糊不清(勇利自己也承认“偶尔言不由衷的调情拥吻”“看起来几乎称得上”),这两点都一塌糊涂,遑论两人的未来的道路:无论是私人生活,还是职业生涯。

  由于文章是从勇利角度叙事,我不敢说自己理解维克多某些举动的考虑。虽然在原作中知道勇利视角多半偏于感性、不太可靠,本篇里也通过本人之口称自己对维克多了解很少,但说维克多“毫不留情地远走”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他率先打破了一份默认契约,把那份没有得到妥善安置的共生关系强行撕裂、冷却、结疤。从勇利到俄罗斯后的表现看来,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效果没有维克多以为的那么好(既然他刚开始以为能够平淡视之)。值得一提的是,至少他是首先意识到两人感情问题的那个人,在这种关系下他们不会有未来,所以他先迈出了一步,只是也许没有考虑到自己又一次留给对方一个背影,还是在自己引诱纵容对方完全献身于自己之后。

  虽然此时勇利还没有编出自己的SP《黑天鹅》,我还是在标题里沿用了。我认为那套节目大概是勇利对这一段时期两人关系的一种再认识和总结,这部电影中芭蕾演员被舞剧导演诱发出black swan的过程,与勇利被维克多诱发出EROS的过程有太多相似点。

 

2.挣扎与摸索——来到俄罗斯

 

膝伤复原那段日子我吃得很少,白天最常做的事情是在美奈子老师的芭蕾舞教室练习权当复健,晚上则是彻夜无眠、对着后来重新贴回墙壁的一屋子海报干瞪眼。直到美奈子老师终于看不下去,把我拖去她的酒吧内并把我灌醉,我才模模糊糊想起不久之前我对“不能滑冰”这件事的深深恐惧。过犹不及,过了这么久我终于惊觉我把维克多教给我的所有东西又通通还给了对方。

等到宿醉与呕吐不再纠缠着我的时候那股始终压在我肩背胸口上的狂乱减轻不少,至少我还记得明明一开始鼓励我放胆追逐、却又在最后一刻转身就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维克多.尼基弗罗夫。逃跑的人是他,而我这段时间却始终用他的痛苦惩罚自己。

  维克多走后勇利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但这影响却是被动地感知的——在勇利陷入“痛苦迷惘”时他“非自愿性地迎来职业滑冰生涯中的第二个转折”:膝盖受伤。外界看来胜生勇利不过是因伤退赛并作康复训练,但随之而来的“类似于PTSD的神经性焦虑失常”不得不说有维克多离开的阴影(甚至应该是比膝伤更具决定性的原因)。连勇利自己都心知肚明:“而我这段时间却始终用他的痛苦惩罚自己”,正是这样的觉悟使他明白自己不应该停滞不前,他跑到了俄罗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只不过他们是凭借外界直接的本能相信他会来,而他迟钝却耐心而缓慢地梳理出这个必然的选择。这时候他对维克多的感情有怎样的转变呢?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必须向前迈步,毫无疑问,但是显然在对维克多的立场上他还没有想明白。 “维克多想要拿这赛季的金牌吧?”莫名其妙涌起的苦涩感觉我也不知道怎么向对方解释,“如果不得以被逼着跟他竞争,我想站在与他同样的立足点上。” 

几个小时前出于某种报复心态发布的圣彼得堡四月雪相片被红心以及留言淹没,但要找到维克多尼基弗罗夫的Liked也并不困难。

他又是出自于什么心态才点下的红心呢?

  与花滑传奇竞争似乎对一个花滑选手而言再正大光明不过,但那种苦涩感和报复心理又从何说起呢?说勇利毫无埋怨,似乎就太不讲道理了。对于这种处于过渡期的微妙心理我不敢枉加揣测,只能说大概埋怨责怪有之,倔强好强有之,留恋犹疑有之。

你似乎对于我来俄罗斯一点也不吃惊?”

“为什么要吃惊?”他把食物吞下去之后才反问,“俄罗斯很好啊,雅科夫也是。”

吃完饭之后他问我要不要继续四处逛逛被我婉拒了,说到底其实我压根还没做好跟他接触交流的准备。他毫不在意地又笑了笑(而这时他的笑容竟与前年底GPF他问我要不要与他照相留念时如出一辙),说好吧那我送你回去,于是我们便开始往冰场的方向、沿着长长的河堤向回走。我在旅馆楼下停了下来,他却像是不理解我要停下一般回头看着我:

“当你停下来的时候,我是不会等你的。”

你在期待我听不懂你的暗示吗?

当我叹了口气准备跟他说自己很累没有力气招呼你时,他却如往常一样,用突如而来的亲吻将所有的未竟之语都扼杀在唇齿之间。

他压着我的肩膀,接着我们两个双双倒在床上,当我惊慌的想要挣脱时他又压迫得更紧了。慌乱之间我狠狠地揍了他的脸一拳,然后他吃痛得从我身上离开,我则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大口喘气,看他对着镜子检查被牙齿蹭破的口腔。

  我在前面说维克多对自己行为带来的伤害估计不足,除了接近尾声时有明白的交代之外,还依据于这样的回答、这样的行为:勇利抛出问题后,维克多避开了话题最尖锐的焦点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似乎认为没有激烈讨论的必要,仿佛什么冲突都不存在,就是基于这种风轻云淡的态度,维克多上门时有着与从前无异的神态、在勇利“没做好跟他接触交流的准备时”提出四处逛逛、还“如往常一样,用突如而来的亲吻将所有的未竟之语都扼杀在唇齿之间”——而两人对处境的认知差异导致了勇利的那一拳。那一拳来得很简单,你以为我们仍能如此,我以为我们已经不能、或者尚且不能如此。

他应当是有继续在说些什么的,但疲惫地闭上眼睛之后我听不清了。那些声音在我脑海中形成一些斑斓的色块,有点像是刚整冰的冰面上反射出的溫柔光线。等到我隔天因为手机的闹铃醒来之后被子另一端还有一些温度,而桌子上放着酸奶以及尚有些燙手的的黑面包。

构成我人生的所有悲喜与爱憎从未远去,而且也该是我得学着接受的时候了,全世界的人都在前进,不能只有我停滞不前。

  ···

  当然,那个问题是有回答的。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来圣彼得堡。」

他顿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他的声音在夜晚的昏黄台灯衬托之下极度的轻柔,恍然间我耳边又响起了那首“不要离开伴我身边”。

「要不是为了冠军,要不是为了我,不管哪个答案我都不会吃惊。」他把脚也伸上了沙发,伸手按住我让我倒在他的肚子上,我知道那个位子在过往是专属于马卡钦的,「已经知道的问题为什么还需要再问呢,勇利。」

  这里我不得不插话了,因为这句话多么好,我甚至可以想象出维克多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和音调:“要不是为了冠军,要不是为了我,不管哪个答案我都不会吃惊。已经知道的问题为什么还需要再问呢,勇利。”这里再一次印证了前文勇利所说,维克多看穿自己太多,而勇利自己有时如此迟钝。但是为了冠军和为了维克多又有什么区别?花滑是勇利的追求,而维克多又何尝不是,两者交融在一起共同作为胜生勇利其人生活中最清晰的方向和目标。而维克多不仅看透勇利人格中的倔强好胜,也看透他对自己的深沉情感,对他人对自己的感情抱有如此自信,不知道该说维克多太敏锐,还是太自负,——还是两人天生有这样神秘的默契?

我沉默许久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就算你回到赛场上,我還是想在GPF拿金牌。」

「你当然能夺牌,」他顺着我的话继续讲下去,「但今年既然我回来了,金牌自然是我的。」

「我知道,你说过你不会等我的。」

他看起来比我还讶异我居然还记得来到俄罗斯第一天晚上时他说的话,我盯着他的脸庞嗤嗤笑了出来,然后又抓起他的手放在我依旧燥热的脸庞上。

现在想想当时到底是醉得多厉害才会做出这些举动。我们没有接吻、没有依赖酒精纵情声色,仅仅是依偎着对方在沙发上打算睡到隔天两个人都肢体僵硬,更重要的是我真正意识到维克多这时的确成了我的劲敌、我的对手。

而天已经快要亮了。

一切都已经清明,勇利终于追赶着到达维克多(不发一言地擅自)为两人设定好的新起点,“而天已经快要亮了。”这对两人都是新的开始。

 

3.维克多的无声告白——“你是我的胜利”:

 

我跟对方都一致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将所有的事情全都交代清楚:我们以彼此为荣,我们为了彼此而骄傲,而这并不是什么羞耻于见人的事情。 "

「或许你该试着期待看看未知与最后终究屬於你我的金牌。」

 勇利经雅科夫的提醒终于发现,维克多教给自己的东西已经被自己的崩溃挤压得一分不留。而在维克多的表演中,他却看到了自己曾不相信自己能给予的东西:

接着我忽然发现了他舞动的情绪竟与方才他在准备区絮絮低语的感情如出一辄,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是我始终没在维克多身上看过的,属于「我」、属于胜生勇利对于乐曲诠释的灵感描摹。

 胜生勇利在维克多·尼基福洛夫身上发现了自己。

 无论多少次我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是千头万绪,这一瞬间丰富的情感与内涵让我简直不知从何落笔,就像一个哭不出声的人。

  勇利想必多少有些不相信自己真能给维克多带来灵感——现在维克多把自己所得到的展现给他看。

  勇利想必以为在表演中融入对方而一味沉沦的只有自己一人——现在维克多把自己的沉沦展现给他看。

  勇利想必还在踌躇于如何维持或者推进那建立于对方之上的崭新特质(自信、魅惑的EROS)——现在维克多把自己建立于勇利之上的特质(絮絮低语般的“情感描摹”)展现给他看。

  这是一段关系中缺席一方的补全,这是对一方所有投入的回应,这是一份展示两人相融为一体的告白,更是一个邀请:我因你变得更好,而你也能做到。这就是我们两人的未来。我爱你。

  我却已经察觉自己发现了某种巨大又不能言明的秘密,无心去抑止眼泪的不断落下:那将是个比他即将在这片舞台上引退还要更加晦涩、更加令人不安的心绪。

音乐停止的那一瞬间他得到的是无比巨大的掌声,在K&C区旁边我流着泪与他亲吻,而他让我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听得见镁光灯的声音,知道日后他将会如何对着记者说明自己的退役而记者写出的稿件又该带着合种无聊的猜测与婉惜。这个拥抱持续持续时间不长,给人的感觉却是历日旷久。他当然知道我是发现了什么才不顾场合如此无心于压抑自己的眼泪:「你是我的胜利,而我像爱着胜利一般爱着你。」最后我抬头看像他,那双潋滟的蓝色双眼里揉合着真挚、锐利、审视、希冀等多种情绪,独独没有欺瞒。

  这句话将两人长时间以来那些缠结交错的矛盾全都收束了结:「你是我的胜利,而我像爱着胜利一般爱着你。」我并不认为这句话只是简单的“事业”与“爱情”的结合体,我认为这句话代表(其实尚未实现,只是揭示出)的是两人生命的主题的交融,就像交响乐中两段不同的主题乐章不断激发交融,在最终章达成齐头并进的完美的和谐。而这样的眼神对于一段关系来说是多么理想,对于一个爱人来说多么令人感恩:那双潋滟的蓝色双眼里揉合着真挚、锐利、审视、希冀等多种情绪,独独没有欺瞒  还能说什么呢?我的言语不应对这句话的含义做出冗余的解释,如果打个比方:那就像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拥抱巨大的太阳。

  后面的记忆纷乱而嘈杂,独独嘴唇上的热度与对方身上汗水的咸味我却记得清楚,时至今日我记得的东西也只剩下一瞬间的慌忙无措与最后的下定决心。那时我却瞬间懂了一件我始终下意识忽略的事情——今天如果易地而处,我也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而如果这条沟跨不过去,我们就不会有未来。于是终有一日当他向我坦承,冠军的确與我同等重要的时候,我已经能够毫无芥蒂的亲吻他、并坚定的表示:亲爱的,我一点也不介意。最后我们终究需懂得彼此妥协与相互珍惜,这方是完满一段关系的必要条件——我爱他,但我不能只是爱他。

在圣彼得堡的时间还很长,我想自己还有很多时间,足够我慢慢学着体会到这点

  谜题终于解开,勇利赶上了维克多的步伐:在对双方感情的理解上。这句“我爱他,但我不能只是爱他。”并不是说爱情在面对现实时作出妥协,而是说爱情在适应现实中升华、超越爱情与现实本身而成为某种更加美好而伟大的关系,一种令人感动得泫然欲泣的和谐,其光芒甚至强于“爱情”和“现实”任何一者。

  接下来轮到勇利了。

 

4.维克多退役、胜生勇利的巅峰:

 

严冬老人跟他说,那是因为你没有找到「爱」的关系。没有能够与他人同等交换的爱,你就只能站在这边。其实那也足够了,毕竟这么多年也独独只有你走到了这一步。

那当然不够,思索良久之后他说,他并不想停下。如果需要交换,那他就去交换。他会带着与他交换了"爱"的人一起像高处走。

圣诞快乐,勇利,他说。

我在他的眼睛里、在他的故事里,在他的怀抱与声音与俄罗斯的北风里。

 严冬老人的故事是对维克多形象的一个补全,但对读者来说更像是作者的小提示:交换了爱再一起向高出走。维克多的复出已经证明了,得到了勇利的爱的他走到了更高的地方。而已经知晓一切的勇利,也会用自己的表现证明维克多的爱。

我能感受到观众看着我的同时也正看着场边的维克多,而与维克多一瞬间接触到的视线中我看到的东西绝对不仅止于肯定,随着播放的音乐我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始动作。所有的肢体语言都是在诉说着同样一件事情,而我从未想过要去拒绝。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让我的四肢随着编排步法的衔接如此哀嚎,告诉自己这将是最后一次我能够如此演绎这首自由滑。 4F是缱绻的亲吻;4T是他富含情意的声音;4S是两个人相互交缠的肢体,当我发觉我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我知道这是我逐渐溺毙在维克多整个人之中的过程。

  在此胜生勇利终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不仅是对维克多的,更是对自己的。这是对两人的相遇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的总结与回答,这是他对于他们感情的体悟:我体内的你,崭新的我,我们所有的过去,我们追求的未来。这个节目的内容是胜生勇利“溺毙”于维克多的过程,但用花滑展现出这个内容本身就是他已经走出那种混乱的状态的证明,他进入了新的阶段。而所有那些跳跃的意义多浪漫(这个词好像过于矫情,可是确实具有激情和感染力),他们的节目就是给彼此的爱语与爱抚,一种只有他们明了的语言。

对于这首曲子将以这种形式结束,我感到了某种奇异的遗憾和满足。在K&C区时我原本以为我会为了完整clean了一次这首长曲而大哭或是狂喜,但事实上完全放松下来之后出现的念头唯有「结束了」这点。

于是又是一个赛季的结束,而人生又是这样的走走停停,踟蹰踉跄。

但那一点也不重要,我知道我能走得更高更远。

他们已经真正地坦诚相对,在个人上也(各自?如果他们俩还能分开讲的话)实现了突破,现在新的生活真正开启了。

 

5.退役后的生活

 

那个属于从前的胜生勇利、属于过去的维克多尼基弗罗夫、属于滑冰场的部分永远停滞尘封,迟早随着时间的冲洗而灰化坍塌,但就像维克多说的,它就是一个你不得不去承认的过程。

我们都正在学习去接受它。

紧接着很长一段时间我感到自己就像一个失落的幽魂,找不着目的、找不着归处。未来终有那么一天,当我再也无法滑冰,我还能做什么。

 对一篇同人文来说,到第四部分的结尾已经是最完美的高潮了,但是正文却延续出了退役部分。当然,这在开头勇利对诸冈说的话中已经看得出了,但是退役部分的存在却不只是为了呼应前文,它更像一个省略号。一个省略号,而不是一个句号。

所有的痛苦都是能被消化的。

所有的哀楚都有其去往之处。

——于是就这么漂泊着,但跟过往不同的是这次再也没有人愿意松开对方的手了。

一切都有期限,竞技生涯是短暂的,在两人身上已结束;人生亦是短暂的,索性两人还拥有许多能携手共度。他们生命中交织的两个主题不是日不落,至少花滑已然退出舞台,但是彼此还在,就像那句话说的:“While so many things have changed, some will always stay the same.”作者的文章中有种反向的真实与鼓舞,与其用昂扬乐观的语气说“两人美好的生活就在前方,只需排除万难”,光殒太太会说“所有的痛苦都是能被消化的。所有的哀楚都有其去往之处。”语调似乎过于平淡还略带感伤,但是传达的意思无疑有种淡淡的欢欣,这一点欢欣在现实中已经极其珍贵、也早已足够。

正如刚才说这一部分是一个省略号,它象征着绵延开来的生活,甚至暗示我们,当动画结束,当这篇文章结束,当两人从我们的视角淡出,他们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依然相爱地生活在现实中。一切都在发生,你只需去相信。

而过了几个月之后,当诸冈先生透过冰协联络到我,问起我愿不愿意参加一个国际性杂志针对退役花滑选手的访谈,我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至此我才真正开始花起时间回头看看我经历过哪些,又与对方一同经历过哪些;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仍然是当年那个将滑冰与维克多在心中紧紧联系起来的二十三岁青年,早已把所有的真心毫无保留都献给了所思所爱。

在这篇访谈的最后,勇利点明了读者也许已经隐隐有预感的一件事(其实早已点明):这次专访本身就相当于一种自我总结,它并非完全客观、完全关于过去,它本身即是胜生勇利仍然积极地参与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它就是勇利的现在的一部分。这一点让整篇文章超越了单纯的回忆录,使回忆录的内容和叙述者都同样具有流动的现实感和当下感。同时,勇利的感叹又告诉我们:他们走了很远,他们也一直没变。

 

6.尾声

 

···他四处张望了许久才看到撑着伞的俄罗斯男人姗姗来迟。他刚想开口要过维克多尼基弗罗夫手上的另一把,却旋即被对方一把揽过肩头,直接共享了同一把黑伞。

「你这样肩膀会湿的。」

胜生勇利抿了抿唇才开口,面露不认同之色。他原想再多加上一句何况这样你多带把伞做什么,所有的话语却湮灭在对方的又一个亲吻中。

他们宛若世界上随处可见的情侣一般,胜生勇利想着。回头用目光描摹着斯拉夫人鼻子高挺的侧面,他想时间终于也开始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点痕迹。维克多过了三十有些年头了,很快就要迎来又一场生日;而他自己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自以为孤独的二十三岁青年;又或是只能看着电视来宣泄内心钦羡与向往的十二岁孩童。足够久了,他开始感到庆幸与感恩,并同时让自己往对方的怀中又靠近的一点,隔着手套附上对方撑着伞的手,让伞面往俄罗斯人另一端被淋湿的肩膀偏去,接着他听见对方随意的问道晚餐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回答猪排盖饭,隔了一阵子又补上一句,不要现在吃。

其实也不该称之为青年了,他细细看着年轻的东方男子,五官的娟秀婉约使对方看起来总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他知道胜生勇利有时会看着他回想他们的初遇,但他从没告诉对方的是他同样也会如此回想着,回想着他们的相处、拥抱、言词、与每一个亲吻。他曾试过让勇利不要那么过分尖锐的想着钻牛角尖,却忘记了当初自己离开对于对方所造成的伤害与压力。他该是了解胜生勇利是为何答应专访的邀约,却从未想过自己要如何让对方知道他所有的关怀与爱、与从未责怪并一同承担未来的决心。

每一次你的亲吻,他说,总让我觉得我们是相互离不开彼此的。

你一直都没变,勇利。

最后他们终究在路上停了下来。他一手撑着伞,一手则温柔的抚摸哭着抱住自己的勇利的头顶。

作者在文章的最后切换成了第三人称叙述,也是个神来之笔,就像电影中镜头的转换,给读者提供了另一个视角:一切都更加完整、清晰,真实感和延伸感更强了。胜生勇利停止了叙述,他的访谈结束了,也许公众所能了解到的两人的故事也戛然而止,但是他走了出来、和自己的伴侣共享一把黑伞,没有镜头在记录,但他们还在。(没有光殒太太的笔/键盘,他们也还在)还是那句话:他们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依然相爱地生活在现实中。他们撑着伞说着晚上吃什么,这只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片段,而他们看着对方回想起过去,“回想着他们的相处、拥抱、言词、与每一个亲吻”,在这个瞬息中包含了那么长时间的纠缠追逐与最终的坦然相拥,在这纯粹时间概念上的长短对比中,一种令人触动的美一闪而过。“他该是了解胜生勇利是为何答应专访的邀约,却从未想过自己要如何让对方知道他所有的关怀与爱、与从未责怪并一同承担未来的决心。

每一次你的亲吻,他说,总让我觉得我们是相互离不开彼此的。

面对过往,谁都不能说自己没有一点错,谁都不能说他们一路通畅。但是即使有种种隔阂和矛盾,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对方。对于长久,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曾说,诗歌不是瞬息的灵感,而是瞬息之后坚持存在并绵延至未来之物。那么,也许,爱情也不是瞬息的悸动,而是瞬息之后决不分离并相伴至未来之情。

最后他们终究在路上停了下来。他一手撑着伞,一手则温柔的抚摸哭着抱住自己的勇利的头顶。

他们要离开我们的窥视了,现在我们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看到高大一点的男人抚摸怀中人的头。有太多的情感被这个画面淡淡掩去,可是它们在流动、翻涌,它们在生活中朝前奔流而去。

 

【感想】

  我说这篇文章的长评难写,就好像你难以对现实本身发出什么评论。如果让我只用一个词评价,那我会说:真实。这个词很平常吗?可是我不认为一个作者能轻易做到,也不认为它比梦幻少一丝一毫的光彩。梦幻因其梦幻而美丽,而真实——因其真实而美丽。这篇文章真实在于关于花滑运动员竞技生涯种种背景细节详实之真实,在于一个人生活中要面临的种种琐事困境之真实,在于人物心理缜密合理打动人心之真实,甚至在于全文气氛情节环境渲染之真实:看似情感平淡而充满了日常琐碎,甚至有一些“反高潮”的尴尬感:两人半真半假的调情、勇利那一拳和随之而来的呕吐、听不清的话语、在冬天“起不了反应”的身体···但是真实不就是这样吗?生活缺少浪漫幻想而充斥着平凡的话语和尴尬的沉默,大半时间我们忙于打理物质生活,大半时间我们都无法得偿所愿。就是在对现实种种不够理想的缺憾的承认中,两个人物一步步地走在了一起,握住了对方的手,这段情感不是建立于长着翅膀的彩色幻梦上,而是两人一点点构筑的坚实关系之上,他们稳稳地站着,稳稳地爱着、生活着。

  作者的叙述功底扎实,人物心理和情节安排动人细密,文章主题上如此浑然一体,导致我在写评论时不断想引用同一句话、同一段总结。相比其他同人文来说这篇文章根本没有刻意煽情的段子,只零星几句话就足以与全篇融和在一起化成一片美丽的光。与现实的相似性和视角切换的巧妙处理太厉害了,给我带来的震撼不限于维勇,还扩散至对一些普适概念的思考:爱情,生活,时间。我说这样的话毫不夸张:它让我觉得生活更美了一些。

  最后让我说:他们肯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将一切美好延续。

  最后的最后让我说:所有赞美都献给这部美丽作品的作者 @光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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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於一個心臟被偷走的可憐人她瑣碎的話嘮 首先,請讓我誠摯的向BLUE姑娘聲謝謝,以及天啊,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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